在《29年后的回忆》里我交代了1989年天安门运动的背景,告诉大家这一事件起源实际是1980年以来大家对“文革”的反思,以及中共对这种反思的打击即“反资产阶级自由化”。
1986年冬合肥、北京、上海学生提出的民主要求实际上比1989年天安门运动要清晰。记得当时我经常收听《美国之音》对这场运动的报道,时刻关注运动的走向。以至于近些年上《美国之音》的节目时,一听主持人许波先生的声音,就想起了当年他报道1986年学生运动的往事,很是亲切。因为在处理1986年学生运动的意见不合,中共的傀儡总书记胡耀邦被实际掌权人邓小平撤职,1989年初,胡耀邦因心脏病过世,北京的学生们借清明节纪念胡耀邦开始了一系列的悼念活动,最后与4月22日发生了在新华门前的大游行。接着中共发表了杀气腾腾的《四二六社论》(实际社论在4月25日就在北京到处播报,其中的语调与文革语调一摸一样。)学生们为了自保,4月27日发动大游行,要求中共撤回社论,保证不秋后算账。(4月26晚我本人在北大三角地听过学生们关于第二天游行的讨论,有些学生已经在讨论坦克来了怎么办的话题),四二七大游行后中共对学生的要求没有反应,学生开始绝食抗议,然后就有了各行各业支持学生的五一七大游行,各行各业的人都开始支持学生。除了同情学生之外,文化人希望能有新闻自由,普通市民希望降低物价,同时大家对官员及官员家属利用双轨制轻松挣大钱极为不满,于是一场学生运动就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运动。
作为一名政治学研究者,作为一个热爱民主自由的人,我当然非常关心这场运动的走向,而且非常偶然地地亲历了两次大游行和天安门广场戒严等关键场合,但说老实话我当时对运动的方向,形式,组织并不是很清楚,某些方面也不是百分之百地赞成,所以更多地是观察,想更多地记录下这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事件。
前面说过我觉得在中国已经看不到希望,所以就想到当时心目中的发达民主国家去看看。选择瑞士而不是美国也是因为从大学开始就学德语,只能申请德语国家的大学。
到了瑞士首先面临的是生存问题,不过在瑞士作为学生打工挣的工资不少,语言关一过,基本也就没啥问题了。在还没过语言关的时候,就遇到了学校里基督教组织的热烈欢迎。参加了几次教会活动后,我惊奇地发现,这些基督教组织的行为方式,组织形式与中共极为相似,这是我写《洗脑的历史》灵感的最初来源。在瑞士,最初是读书,挣钱,后来做生意,拍电影,基本上与政治无关了,不过从中对瑞士,德国社会结构,主流思想倒也是摸了个门清。
2004年,12年后我又返回了中国。这次是 与德国人合作在中国开起了工厂,开启了我五年多的机械制造业生涯。后来我自嘲说,我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电影导演同时精通机械制造业的全套流程,或者说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机械公司的老总会导演电影吧!
在做机械工厂的同时我还做起了工业地产,成了当地政府的红人,经常是省市领导们的座上宾,我也成了省市对外交流的名片。来了德国客人,领导们还要拉着我当翻译。最搞笑的一次本来我是领导邀请的陪客,但专业翻译听不懂领导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中国话,结果我成了主翻译。
我从中共政府的座上宾变为阶下囚始于我开始在微博上发言,然后在天涯杂谈,猫眼看人等热门网站上写文章。随着我在微博上粉丝逐渐增多,尤其是我的《洗脑的历史》在天涯社区获得极高关注,网络影响变大以后。到了2013年我的公路纪录片《西边有海》被下架。2014年《洗脑的历史》在台湾出版后不久中共的秘密警察“国内政治安全保卫总队”(江西)特别发出机密文件,将我出书之事列为”政治案件非政治化处理“的典型案件,将我在2014年9月9日深夜秘密抓捕。
下面两张照片是2014年8月21日,江西省公安厅国内安全总队发给南昌市青山湖区分局的函。为什么江西省的国内安全总队(简称国保)不直接抓我,而是要绕个圈子让青山湖区的警察出面呢?要害在最后一段:
“该案为‘政治问题非政治化处理’原则的具体应用,本质系国保案件,按照省厅有关意见,应不纳入执法考评监督检查”。也就是说,在中国,只要你触及了中共的核心利益,就不再有法制一说,所谓的法制建设,都是伪装的面孔。而且,“政治问题非政治化处理”这句话打括号,显然是中央文件上的原话。国保直接抓我是政治案件,授予国际社会指责中共搞政治迫害的口实。转个圈,让青山湖分局经侦队以涉嫌非法经营罪的名义抓我,国际上就不好说话了。
从这份文件中大家可以看到,我被他们盯上的真正原因是“否定我党建国执政的合法性”。但大家还要注意里面这段话“并对我党第一代领导人毛泽东等极端侮辱、抹黑,影响十分恶劣”。
不要小看这个“等”字,耐人寻味。在《洗脑的历史》第九章,我用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三人的发迹历史为红线叙述了中共从无到有,在苏联的一手扶持之下夺取了政权并实施残酷统治的事实。其中毛泽东后人凋落,周恩来干脆没有,刘少奇的后人在2014年却还是很是活跃,而且刘少奇在文革后的中共叙事中都是悲情人物,但我在书中指出了刘少奇所做之恶不会比毛泽东、周恩来少,在文革前,甚至文革前期刘少奇都是中共很多统治手段的制定者和执行者。刘少奇不过是一个中共权斗中的失败者,没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而且我当时主要活跃在北京,也根本不涉及江西地方事务,指令从何而下,一目了然。
另外,注意在此文件中的关于我的“罪行”的一处用词;“付志彬私自在境内销售未经国家有关部门许可的境外书籍”,以后在法庭上因此发生了一桩有趣,但又可悲的事情,等我慢慢道来。
这份江西省公安厅国内政治保卫总队发出的机密文件,又是如何流出,我为何到现在才公布出来,也都待后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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