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江湖(上)


  忙完一天的工作,刷了下微信,满屏都是教师节。本来这几天不想动笔了,不过那些有关教师的文章,也勾起了我的一些回忆。
  我这一辈子,学上了很多,算了一下,小学读过两个,初中读过三个,高中两个学校三个班(高二文理分班),大学三个,掰着指头一算,居然前前后后有十个学校。上过的学校多,有个好处,就是不太有人会来拉你进微信群,因为时间太短,人家根本记不住你。到目前为止我只保有一个小学群,那里面基本是发发红包,大学同学群因为我出事也被踢出来了,所以没有很多人在同学群中的烦恼。
  上过的学校多,见过的老师也多。小学三年级以前在一个工厂的子弟学校,只记得一个姓戴的女老师,很耐心温和,现在想起来她应该是从当时南昌三中下放的中学生里选拔来当老师的。
  小学三年级上学期得了黄疸型肝炎,住院加休养,一个学期没有上学,下学期正好老爹调动工作,到了另外一个单位。那个单位规模小,没有自己的子弟学校,厂里的子弟都在镇上的小学就读。
  这个镇就是江西进贤县的温家圳,当时属于抚州,现在属于南昌。我在《历史的浪花》一文中提到的“抚州叛变”事件中,平叛的“造反派”和支持抚州地委的“保皇派”就在温家圳的抚河旁打过一场仗,死伤不少。
  家里搬家到温家圳时应该是接近秋天,正好那一年江西的学校从春季招生转为秋季招生,三年级得上三个学期,我正好休息了一个学期,接着上两学期,啥也没耽误,老傅的好运气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呵呵!
  在温家圳小学我读完了小学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接着还读了初中一年级(温家圳小学是我待得最久的学校之一,除此之外就是兰州大学和苏黎世大学,都在四年以上,所以我唯一保有的同学群就是这个小学群了)。可能现在的孩子会问,怎么可能在小学读初中呢?不要奇怪,那时这种事很多,甚至还有一个专有名词,叫着“戴帽子”学校,就是在小学的基础上办初中,在初中的基础上办高中。原因都是因为缺老师,缺教室,缺教具,但孩子长大了你总不能放羊,总得让孩子们有个去处,所以就有了“戴帽子”学校。老师呢,还是原班人马,多出来的科目,比如英语,就让上小学时教生理卫生课的女老师教。现在我知道,之所以让教小学生生理卫生课的老师来上英语课,原因肯定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主课老师,闲着也是闲着,赶鸭子就上架了。
  她这一赶鸭子上架没关系,老傅的英文从此就坠入了万丈深渊,从来就没好过,一直到现在。因为她之前的英文知识也是零,估计是临时抱佛脚,指不定也是用中文在单词旁标注了读音的,比如说,thank you就成了“三盒油”之类的。
  记得当时的英文课本是“江西初中英语第一册(试用本)”,开篇第一句话是“long long live chairrman mao”。后来,我又用了另外两种不同的“初中英文第一册”,因为我从初二到初三分别在两所中学读书,这两个学校因为进度不一,使用了不同的版本教材,但第一句话永远都是“long long live charman mao”。不是老傅推卸责任,最后老傅在1981年高考时英文只考了13分,与这个学三遍“long long live chairman mao”绝对有关的,看看后来老傅说德语的流利,不能说老傅没学语言的天分吧!当然,这也是有代价的,我24岁就有白发,那都是在南开大学时下苦功夫学德语落下的。
  老师英文水平不高是小事,加上乡音,那就是大事了。记得我高一转入进贤一中(当时已经是省重点学校),刚进校门就听到郎朗的读书声,我开始以为是在念语文课本,因为听起来像是在说进贤当地方言。仔细一听,不对啊,好像夹有英文单词呢!再仔细听,乖乖,原来真的是在读英文,只是听起来像是说进贤话。后来我才知道,高中教英文的主力胡老师的口音太重,拿英文单词按进贤话念,知道的知道他在教英文,不知道的以为他在说进贤话。
后来在读文科班时碰到了一个考了两年外语专业而没考上转过来的同学,他告诉我们,考外语专业有听力考试,一到这个时候他就歇菜,当时他很懵逼,觉得英文怎么可以那样读,不是本来就像进贤话一样吗?
  到现在,进贤中学的同学聚会,学胡老师讲英文都是个经典桥段,哄笑之余,几丝苦涩。
  在三年级的时候,有件事件让我印象深刻。当时的语文课本中有一个故事,说是一个女孩子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得满分,老师也很喜欢她。有一次她又得了满分,但她在查看老师发回的试卷时,发觉有一个错误老师没有发现。于是她就主动找到老师,说,老师,我不能得满分,因为这里我做错了。课文中的老师非常高兴地表扬了她,说她是个诚实的孩子。
  先介绍下背景,老傅的学习成绩从来就很好(当然英文除外,还有音乐也得除外,这个还有故事),作文当范文是经常的事,考试得满分也是经常的。事有凑巧,在学完这篇课文不久,在一次语文考试之后,我真的在我满分的考卷上发现了老师没有发现的错误。于是我屁颠屁颠地跑到语文老师那(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很高兴地说:老师,我这里做错了,不应该得满分!
  当时我满心指望着老师和蔼地望着我,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夸奖我:“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师很厌恶地拿过我的试卷,不耐烦地将分数改过,丢给我,扭转屁股就走了。她厌恶的眼神我现在还记得,要不是她的工资还得要我的父亲签字才能领到,估计她得动手了。
  经过了这次事件,我幼小的心灵忽然就明白了,这书上的事可不能全信,这世界上的人想的事和做的事与书上写的是两码事。我指出老师的疏忽,让一个中年女人在一个十岁的小孩面前丢脸,她可不会高兴。从此,我就多了个心眼,开启了解惑人生的道路。现在想想,得亏这个中年女老师怨毒的眼神,让我忽然知道了世界的复杂。要是杭州的王倩也有我的经历,估计也不会上当,更不会因为幻觉破灭而上吊了。

评论